【彼得書選】莎拉‧華特絲《指匠情挑》(Fingersmith)|我是來搞砸你人生的救援者

「我們無聲地順水緩緩漂流,前往各自黑暗的地獄。」

朴贊裕導演2016年的電影《下女的誘惑》,以雜揉韓日洋風格的美麗畫面、挑動人心的情慾戲,及翻轉再翻轉的劇情,獲得高人氣與好評。這部電影改編自莎拉・華特絲的小說《指匠情挑》(Fingersmith),原著將時空背景設定在英國19世紀維多利亞時代,無數個充滿算計與激情的詭計,圍繞著名為蘇珊與茉德的兩位少女發生。

這一切,都是從倫敦蘭特街的一個賊窩開始的。

蘇珊・純德是個被經營鎖鋪的賊收養的孤兒,養母薩克斯比太太對她呵護備至,然而就在她17歲的某日,「紳士」來到鎖鋪,他提出一個有機會暴富的詭計:他要蘇珊假冒身分,去鄉下的「荊棘莊園」擔任小姐茉德的侍女,協助紳士拐騙茉德與他私奔,好讓紳士獲得茉德繼承的巨額遺產,事成之際,蘇珊將獲得三千英鎊及小姐的衣服珠寶,而被利用完的茉德將被送進瘋人院,永永遠遠囚禁在裡面。

情慾,小姐與侍女之間,獵物與獵人之間。

蘇珊這下面臨的是愛與金錢的掙扎,為了三千英鎊與在家裡等她好消息的養母,蘇珊必須咬著牙,眼睜睜地——其實說「親手」更加精確——引領茉德小姐踏上通往地獄之路。紳士的計畫非常順利,茉德小姐與紳士私奔、結婚,然後因為內心焦慮痛苦而日漸消瘦,精神科醫生前來看診,紳士接著便藉口要去倫敦,載著茉德與蘇珊前往瘋人院——

然而被拉近瘋人院裡的是蘇珊,當她驚愕地看著紳士與茉德時離去,獵人才驚覺自己是獵物。

到此為止是故事的第一個反轉,故事接著揭露紳士與茉德小姐之間的詭計,然而當茉德自以為獲得了真正的自由時,第二個殘酷的反轉還在後頭等著她。

「背信」是推動本書故事的主力,蘇珊、茉德、紳士、薩克斯比太太等人各個心懷鬼胎,計畫著在別人最脆弱不設防的時候桶上一刀;「情慾」則是點綴這個陰暗故事的光點,蘇珊與茉德結合的那晚,面對即將被自己推入火坑的人,碰觸彼此的身體時卻依舊是溫柔地、顫抖地,「她(蘇珊)開始哭泣。淚水滴到我的臉上。她垂頭吻著一滴滴淚珠。妳是珍珠,她邊吻著說。她聲音哽咽。妳是珍珠。」,情慾成了無情的背叛中最坦承不諱的真心。

莎拉・華特絲是寫作維多利亞時代小說的高手,如同維多利亞時代既富裕又貧窮的兩極性,《指匠情挑》中蘊含著大量的對比。像是蘇珊是生長在賊窩的孤兒,茉德則是被保護在莊園中的小姐;茉德的舅父里利先生表面上看起來是嚴肅的學者,實際上卻是強迫姪女朗讀色情書籍的糟老頭;原本是紳士和小姐的私奔詭計,卻掀起小姐與侍女間的戀慕與激情。作者藉由極與極的對比,加深了劇情反轉時的衝擊力。

而從本書第二部的中段開始,走向與電影《下女的誘惑》完全不同,原著中的第二次反轉並不像電影中兩人坦誠相見、攜手合作那樣美好,《指匠情挑》裡的蘇珊與茉德,到抵達瘋人院的門口為止,儘管內心經過許多掙扎,終究都決定要毀了對方好成就自己。然而當她們經歷更多傷痛、萬念俱灰之後,重塑她們失序人生的,依舊是對彼此的愛慕深情,這也如同上述,情慾成了本書晦暗中的光芒。如同電影中的名台詞:「來搞砸我人生的救援者」,蘇珊與茉德毀滅了彼此的世界,再成為那孤苦的末世裡,彼此唯一的相伴。

有趣的是,書中狂熱於編纂情色書籍「索引」的里利先生在歷史上倒是真有其人,那是英國維多利亞時代時一位名為Henry Spencer Ashbee的男子,他編了三大冊的情色小說目錄,並收藏大量相關藏書,這些藏書後來由大英博物館接手管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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